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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命誘惑:龍巖牛肉兜湯

2016-03-27| 查看: 35271| 評論: (0) |來自: 微信號 lytt1983

《小麗牛兜》


文/陳麗華



上杭縣城,北峰山社區的入口處,一間不起眼的小店,十多平方米的樣子。店內老式的桌椅樸拙憨實,小巧無華,卻是干凈整潔,緊湊高效。門臉的右邊,九十度轉角的模式,擺放著爐灶和鍋碗,看上去亦是瓷白爐凈的锃亮。門臉左邊的墻上,縱向貼著簡易而醒目的大紅招貼:小麗牛兜。


牛兜,即是牛肉兜湯。兜湯,在客家小吃的傳記中,是極為重要的一筆。閩西的幾個客家縣里,各具特色的兜湯,經久不衰地飄香在長街短巷。兜湯的獨特味道,在一代又一代客家民眾的胃里和心里,猶如竹根鉆土一般,盤桓纏繞,探遠延深,融進客家人的血脈之中,成為客家人飲食文化里不可或缺的一個重要組成。即便是遠離家鄉多時的游子,只要聽到“兜湯”這兩個字,味蕾就會如同“望梅止渴”那般,條件反射地垂涎起來。縱橫在街巷里的豬肉兜湯、牛肉兜湯、雞肉兜湯、大腸兜湯等等,猶如開放在民間的鮮香繁花,這一朵那一朵,挑逗誘惑著人們的食欲神經。


經營小吃的店鋪,無論規模大小,無論餐具簡奢,若要能夠稱得上經典,首先必須具有一定的歲月厚度,足以讓一代以上的人們,有著味蕾上和情感上的共同美好記憶。小麗牛兜,據我所知,至少有二十年的歷史了。往前推的一百年間,可以說最近的這三十年,稱得上是頗為浮躁的時代。縣城里的餐飲店,此起彼伏,此消彼長,很難有長期存在的。小麗牛兜,卻在周遭的浮躁中默默地堅持著,任四周越來越多華而不實、煙花易冷般的餐飲店走馬燈似的來來去去,她卻靜若處子一般,一絲不茍地打造每天的那一鍋醇香,又如安穩淡然的老者一般,胸有成竹地秉持那一碗地道。



小麗牛兜的主打美食,自然是牛肉兜湯。無論生意好壞,小麗每天只做一鍋牛肉,定量售完,便不再續煮。每天清晨,迎著黎明開啟的第一道亮光,小麗就開門營業,到上午九點左右,牛肉兜湯基本都售畢告罄,任憑再多食客要求,也不再追加。那一份美食未遂的失落,只有等到次日,再努力去彌補了。有一次在店里,我親眼看著門外來了一對母女,要吃牛肉兜湯,可是存貨已無。小女孩急得哭了起來,捶打埋怨母親出門太遲,落空了心里的美味期盼。


資深的吃貨都有一種共識。真正的美味,能讓人時常惦記著,一定包含有家常的感覺。這也是小吃通常比豪華大餐更能讓人覺得親切溫馨的地方。小麗是個恬靜溫和的女子,總是輕言細語,十足的自家友善嫂嫂的氣質。其他精明的生意人,大多喜歡笑意盈盈、熱情招攬,小麗卻從不招呼,食客也大多是熟客,來了就坐下,說一聲牛兜或豬兜,就安心等待美味上桌,如在家中就餐一般舒松愜意。有些獨特愛好的食客,小麗也總能記得他們的習慣,來了不用吭聲,坐下就能等來自己的專屬愛好。我在店里時,多次見過一個男孩,進門坐下,一聲不吭,小麗也不用問,稍頃就端上一碗不用牛肉也不用瘦肉的湯粉。我覺得奇怪,小麗說,他是不吃肉的,只用兜湯里的湯水澆在米粉上,常年如此。這樣的情況,售價自然比較低,小麗也不嫌棄抱怨,似乎在她看來,童叟無欺、真誠本份,就是天經地義的事。 


小麗牛兜除了主打的牛肉,也有豬肉兜湯。以我個人的感覺,比起牛兜的濃香,我更喜歡豬兜的清甜。一碗素白的米粉,摻上幾葉青菜,再淋上一勺熱氣騰騰的豬肉兜湯,綠油油的蔥花星星點點散落在的米粉的純白和肉片的淡粉之間,香味在熱湯里氤氳,肉片裹在薯粉中,琥珀一般,透明柔軟。入得口中,鮮嫩爽滑,滋味甜美。米粉倒是不像長汀粉那樣柔滑,卻也別有風味地爽脆。一口肉滑,一口粉脆,一口湯甜,這樣的豬兜米粉,怎么也吃不膩。


倘若喜歡吃純粹的兜湯,一碗牛兜或豬兜,配一份油蔥拌面,那就是絕妙的組合了。小麗自創的拌面調料,萃取了長汀拌面和沙縣拌面的長處,兼有油蔥的清香和花生醬的濃香,又革除了長汀拌面過分油膩、沙縣拌面過分粘稠的不足。恰到好處的拌面,配合著兜湯,成就一份美味,也成就一份好心情。經過多年的摸索,調料上的配比,小麗拿捏得很好,隨手取舍之間,一份美味也就咸淡適度地呈現了。



一輩子,專心地做好一件事,無論轟轟烈烈還是平淡樸實,都是可貴的成功。開一間小店,就意味著一份堅守。沒有周末,失去自由,一年到頭,只有春節的那幾天,小麗才能歇業休息。平日里偶然有個頭疼腦熱,小麗也要堅持挺著。每天按時營業,對于常來常往的食客,是一份無言的信諾,對于自己的平淡人生,也是一份美好的執著。幾十年如一日的小麗,勤勞樸實,靜淡隨和。安守著一份簡單,安守著一份純粹,她不去追逐擴大規模、增添花樣這樣的潮流,只是靜默而專注地做好每天一鍋的牛兜,讓那份素樸的虔誠,在塵世的煙火中持續播撒濃郁的馨香。


作者簡介

陳麗華,1971年出生,龍巖財經學校英語教師,高級講師。民進龍巖市工委副主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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